將自己送進了歐美“校園劇”

在德國中學教中文已將近三年,每天進出在生氣勃勃的校園,周圍的德國學生各色妝容、風情萬種;再加上寬敞的走廊及一排排學生的儲物櫃,此情此景,真的非常歐美“校園劇”。生活也因此充斥着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尤其這剛過去的半年,被中學校長派去三所小學開設中文興趣班,這本是校長的新嘗試,意在拉近這幾所小學和我們中學的聯繫;而於我而言,卻是全新的嘗試和教學體驗,半年下來,這份新差事讓我先前的不真實感極度飆升。

森林與洋娃娃

首先是地理位置,其中兩所小學比較偏僻,柏林普遍綠化很好,市中心有巨大的城市公園——帝爾公園(Tiergarten),城郊偏僻一點兒的地方則更加綠樹成蔭、人跡罕至。有一所小學坐落在大森林中間,用大森林形容毫不誇張,因為目之所及每棵樹差不多都要兩人合抱才圍得住。每次上課從公交車站下來,沿着小路便走進一片森林,路狹窄綿長,林中荒無人煙,此情此景,作為人山人海中擠過來的中國人,倘若還不慨嘆自己居然“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地林中信步,並且是在上班途中,那才是感知錯亂。

思聰在學校門口

思聰在學校門口

更加“夢境”的是教學對象——即那一群群有血有肉、活蹦亂跳的“洋娃娃”,小的只有二年級,大的也就五年級,這些小鬼除了上課愛跑神、無聊就亂動、有話直接說、不愛就直言等德國學生的普遍“惡劣”共性外,最要命的就是他們的“洋娃娃”屬性。我教學的地方之前曾經是二戰之後的法統區,屬西德富人區,外來人種很少,幾乎都是典型的德國小孩:金髮碧眼、皮膚白皙,再加上帶孩童口音的德語。每次上課,當我和這樣一群洋娃娃共處一室,同他們遊戲扯皮、鬥智斗勇,我始終會覺得這一切,其實已是生活常態的情景,仍舊如此夢境,那麼的始料未及。

教室如“沙場”

上面講到的是德國小學的洋娃娃,回到我的“主戰場”德國中學,那裡的學生也絕非省油的燈,尤其是處在8年級到9年級的青春叛逆期學生非常有想法,換句話說也非常自我,這種非常自我具體到言行舉止上可以大概劃分為兩大類:

首先是不會“吃虧”:生理身體上方面的不適,比如什麼冬天冷了、夏天熱了、外面太吵、陽光太強、想上廁所、頭很暈、肚子餓口渴……或者教學學習上的不適:好比作業多了、練習太難、課文無聊、考試太多等等,這些不適一旦出現,他們便一定會說,而且會據理力爭,很少善罷甘休。

其次是好奇心重,想知道的一定會問:第一類當然是個人問題,比如前面提到的我為什麼學德語,還有比如我以後會不會留在德國,去過歐洲哪些地方,以及作為中國人有沒有吃過狗肉、貓肉、老鼠肉、猴子腦子等等;當然還有各種五花八門的,譬如中國人是不是都討厭日本人,在中國生了雙胞胎其中一個是不是會被殺死,北京的空氣是不是真像新聞里說的那麼臟等等,總之是想到什麼就問什麼,所以每天上課除了教學本身還要額外動很多別的腦子,用“鬥智斗勇”、“硝煙四起”來形容一點兒也不過分。

如果十年前,其實不用十年,即使五年前有人告訴我:“你,韓思聰,有朝一日會在德國一座大森林中的小學裡,教金髮碧眼的“洋娃娃”學習中文。”我頂多會冷笑一聲,沒準還會回一句“我倒是想啊!”

生活竟真的如此難料,像小丑指間流散出的綵綢,你永遠無法知道下一段是什麼顏色。回顧自己從步入浙大到當下在德國任教這麼一段經歷,雖說還稱不上百轉千回,但是估計評個“山路十九彎”應當勉強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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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onerds-Autor*in

Sicong Han

當年誤打誤撞輔修了德語專業,最後藉由教學交流項目來到了德國中小學教授漢語,教學之餘他很愛和德國朋友閑聊小聚,在這裡他想與各位有心之人分享自己三年來旅德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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