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註定”,真的嗎?- 觀賈樟柯影片《天註定》有感

媽媽從她的朋友那裡借了一張光盤-中國第六代導演賈樟柯的 《天註定》。我要和她一起看 ,之前她給我打預防針:“叔叔寄給我這部電影的時候還特意關照我別嚇着你,因為太血腥了,擔心你害怕。要不我一個人先看?”

“不怕,我們一起看吧!我不喜歡就走唄。” 我說。

電影剛一開演就殺人。影片里的小故事一個接着一個,兩個多小時的開槍爆頭,動刀殺人,高樓墜地毫不猶豫,人一個接一個的死,不給你任何同情和悲傷的時間。我看到這些所謂的“血腥”情節的時候,不但沒有害怕,反而覺得特別地爽。片中的人物面對殺人,沒有像好萊塢那些流水線上的電影里那樣做足懸念那麼糾纏。我一邊看一邊加油:“殺!快殺!”反正死的都是壞人,死一個我笑一個。媽媽看到我這種反應很吃驚:女兒怎麼會喜歡暴力?不過,沒多長時間媽媽也跟着我忍不住地笑起來,但是畢竟她還是有自控能力的,沒跟我一起加油叫好。隨着劇情深入,我突然就笑不起來了。因為一開始死的還都是壞人:攔路搶劫的土匪,貪污的,強姦的……但是到後來,死的卻是無辜的平民百姓。跳樓的是一個經不住生活壓力的小男生,只見他從職工宿舍的房間里跑出來,利用慣性的力量越過護欄,就這樣瀟洒地跳了下去,把胳膊張開像一隻飛鳥找到解脫和自由的感覺,隨着他身體沉重地跌落,我的心也沉重地跌落了……

顯然,這是一部看完不能簡單散場的電影,有很多地方值得討論和思考。電影里表現的一個個不同人物的小故事都是近幾年發生在中國的熱點新聞事件。中國缺什麼也不缺人,死人的事也是天天在中國發生,似乎也不稀奇。而這部電影里精選出來的幾個典型例子,卻不只是死人那麼簡單,比如跳樓,殺人背後的深層原因。導演用的手段非常巧妙,讓我想起Berthold Brecht (布萊希特)創造的戲劇“隔閡效應” (德文叫 Verfremdungseffekt 或 V-Effekt)。他用不同的方式讓劇情跟觀眾產生距離,卻揭示出我們身邊的政治和社會問題,產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效果。這樣就把觀眾一步步引入劇情,由局外人慢慢變成替陷入迷局中人物着急,這時,觀眾就會猛然發現那些所看到的問題原來就在身邊。電影里也用了那些隔離手段。比如說語言。故事發生在中國,但是電影裡面卻採用很少人能夠聽懂的偏遠地方的方言。連在中國廣東經濟發達地區發生的劇情也用那種不熟悉的語言。作為一個旁觀者,你聽不懂就和內容產生了距離,這也是我們在電影開始的時候,死一個人就忍不住笑的原因之一,就是情緒沒有投入到劇情里。

另外還有故事的講述方式,主人公和地點都換得太快,做的事情也太快,甚至連殺人和被殺這樣重大的事情,也是瞬間發生的, 一分鐘之前還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還在和你我一樣做着說話和洗衣服的普通事兒,殺人這件事,怎麼也不應該發生在這樣的人身上,所以,他們動作快得讓你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真的這樣做了?當我們還在想那些人物之間有什麼聯繫的時候,就突然間死一個人,血淋淋地把你的思路打斷。乍一看,這個故事和另一個故事裡的人物是毫無關係的,但是看完整部片子後卻意識到,那些人物之間看似互不搭界,實際上卻幌嗲3叮A騎摩托回家的時候路過B的村子;C在被B殺掉那個男人的老婆那裡工作;D從C的情夫開的工廠里逃跑…你們看到這些肯定在想: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根本沒有主要的聯繫。錯!這個世界很大,世上發生的一切,無論是幸運的或者不幸的都離我們不遠。在新聞里報道的富士康那幾個跳樓的年輕人說不定我剛剛還跟他在超市買東西時一起排隊交錢。

生活中,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社會的一部分,面對嚴峻的社會問題,我們不要以為與自己無關或者自身能力弱小就閉起眼睛假裝看不到。連弱小的動物都知道結隊行走在野地里,一群鹿還鬥不過一隻獅子?電影里演到B扛着大獵槍去打“牲口”去,打的全是榨取村民血汗的貪污老闆和老闆的同謀,他毫不手軟地一路殺來沒有說一句話,當碰到一個人在用皮鞭虐待他的馬,惡狠狠地在拉着沉重貨車的馬背上每抽一下就罵一聲:“牲口!牲口!”,這時就看着B慢慢舉起獵槍,“碰”地一聲就把那個人給崩死了,然後淡淡說了兩個字:“牲口”。看到這一幕,我開始懷疑“牲口”的真正定義了。

作為人類,智商高又怎麼樣?會造武器和掙大錢又怎麼樣?武器該打誰?錢是從哪裡來的?老虎不會吃老虎,公鹿還知道保護團體,老虎吃飽了還會跟小鹿一起在同一個小水溝喝水,一點都不貪吃,這些都是動物的本能,難道人,你和我,連動物都不如了嗎?到底是誰,把高智商的人類逼上了一條無歸路?

身為一個老闆,對你的員工好一些;身為一名員工,對你的夥伴和家人好一些;身為家人和夥伴,對那些工作人員好一些;身為工作人員,對你的老闆好一些……廢話轉了一圈又說回來了,地球和世界就是在不停地旋轉着的,停止運轉的那一天也就意味着沒有了生命。

人生,難道真的都是“天註定”的嗎?我不覺得,我認為,那是人註定的!

圖片 © Rapid Eye Movies

本文章首發於華商報—第363期2014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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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onerds-Autor*in

Lulu Li

Lulu lebt seit ihrem ersten Lebensjahr in Berlin und studiert dort Bauingenieurwesen an der Technischen Universität. Sie interessiert sich für Kunst und Kultur, besonders im Bereich Fotographie/Film und Theater. Da sie zweisprachig aufgewachsen ist, außerdem in beiden Kulturkreisen lebt, legt sie viel Wert auf interkulturellen Austausch und Freundscha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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